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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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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狗  

2006-05-21 12:18:45|  分类: 国之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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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狗 - 击杀未来 - 未来的天空 在我刚刚认识三、五百字便立下要为伟大的人类与人生讴歌的宏伟壮志的时候,我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十八年后的今天,我居然会为一条狗写下如此的文字而与大部分人类或者说国人反目成仇。十八年,正是江湖中传言的“一条好汉”的成长周期。——题记我是一只狗。我悠闲、懒散、自在的生活在这个有着古老文明却并不是十分美丽的城市。我和我二十多岁的主人一起生活。我的主人,我一直认为他和我一样悠闲、懒散、自在。我的主人没什么固定职业,什么都干过,从低贱的扫马路,到中层的电脑公司的小职员,到差不多的家庭教师,到网站的编辑,以及现在干的比较说得过去的自由撰稿人。我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五点起窝——我没有床,然后和主人一起出门跑步——原先叫遛狗,但后来他说不知道是他遛我还是我遛他,就改成了现在的叫法,顺便解决一下便便问题——先从我体内排出,然后由他用纸包好扔到垃圾箱;六点左右吃早饭——他吃什么,我吃什么,他在桌子上吃,我在桌子下吃;七点,他和我都睡一个回笼觉——早上起得早嘛;9点左右,他打开电脑工作,我抻抻懒腰,到阳台晒太阳;这种状态会一直维持到晚上七点,其间中午他会出门买报纸和午饭;晚上七点左右我会出门第二次,然后就是夜生活了。我不胖。体重只有20斤左右。他说我的体重与他的收入是成正比的,而他的体重是和他的收入成反比的。我的生活很惬意,不用为食物和住所担心,不用像门口的那几只流浪狗一样风餐露宿——传说他们也曾经是有家的,我甚至还能抽空想想爱情的事。最重要的一点,我是有户口的狗,也就是说,他每年都要为我交一定数额的钱以使我获得“合法生存”的资格——前两次交钱他说是为了我,后两次交钱他说是为了他自己。我今年四岁,作为一条狗,我知道,我已步入壮年。他总是管我叫“硬盘”,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管他呢!我只是一条狗而已,思考不是我该干的事。我一直很喜欢每天早晨走出家门1500多步就会遇到的那只小母狗,根据我嗅觉得到的信息,她今年大概2岁大,体重与我相仿,身体健康,除了喜欢咬咬家里的拖鞋没有别的什么不良嗜好。她与我除了性别和爱好不同外,更主要的是,她是没有户口的。她的主人家不太宽裕,养她纯粹是想让她给刚下岗的女主人解闷。而她的女主人是一名中老年妇女——因为我看她像老年,但她却跟我的主人说她是中年,和老伴以及上高中的儿子住在一起,有轻微的心脏病和支气管炎,并且每逢下雨阴天她的关节就会疼——不要小看我的嗅觉。诸位如果想看病可以和我的主人联系,他的手机是130XXXXXXXX。每天早晨我都会和这只被她的主人称为“秀秀”的小狗玩一会,当然只是追逐嬉戏那种,各位不要想歪了,会被关小黑屋的说——我们狗的发情可不是与你们人一样随时随地不分时间场合的。他早就发现了我的这一爱好,所以每天早上出门时我如果很着急的挠门的话,他总是会说“想对象了吧?”然后故意慢腾腾的穿衣服穿鞋,每当此时,我就会故意撒出一点尿来提醒他我没有他想的那么龌龊,我只是睡了12个多小时尿急便急而已;而他,则会踢踢我的屁股,然后用哀求的语调对我说:“求你了,挺住!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活儿就是擦地!”紧接着就会屁颠儿屁颠儿的给我开门。随即我会箭一般的冲出去,跑出1400多步看看她出来没有,然后才会找一个平坦的地方拉屎撒尿,等主人来了冲他摇摇尾巴,看他替我“收屎”。等该办的事都办完以后,我才会慢悠悠地迈着方步冲她走去。后来听她说,她每天早晨也是如此这般折腾主人的,我禁不住窃笑、暗喜、撒欢打滚。——当然,这是平时的事情。到了发……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大家想看,我只能告诉你□□□□□□□□□□(此处删去XXXX字)了。狗也是有隐私的,你想让我关小黑屋吗?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日子啊!可是,好日子总是不长的,因为没人会嫌好日子长,狗也不例外。主人把更多的时间用在电视上,而且他也越来越喜欢看新闻,可是从前,他只是在有精彩的体育比赛的时候才会像个傻瓜一样呆呆的坐在那个盒子前一连好几个小时。他外出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而且新买了一辆两个轮子的自行车,从前他可是一直坐那种大闷罐的公交车的。他把买吃的的时间改成了隔周一上午,而不是像原来为了看漂亮的小姑娘而定在的每周六晚饭后,而且每次买的东西都能吃两个多礼拜。白天我在阳台上晒太阳,看见过路的人们大都在嘴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布,主人说那叫口罩。我却总觉得像是早市上总能见到的驴马们带的嚼子。而且这几天戴的人越来越多了。空气中经常传来一种十分难闻的气味,不仅仅是难闻,还总是能把我呛得一个劲儿的打喷嚏,鼻涕眼泪一起淌。白天院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总是疯狂的玩儿着,大喊大叫,害的我睡觉都睡不踏实,他们难道都不用上学了吗?早晚出门遇见的狗狗们告诉我,哪儿哪儿都已经去不了了,连人都进不去,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知道了大家反常的原因是因为现在流行一种叫“非典型性肺炎”的病毒,而且这种病毒目前好像还没有治疗的办法。目前没有?那将来一定会有的,急什么?以人的聪明,个把的病毒应该不算什么吧?连月亮都能去呢!杞人忧天!管他呢!反正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要能像从前一样悠闲、懒散、自在的生活,每天都可以看到秀秀就可以了。但是我错了,我好像高估了人们的能力。这里的能力指的不仅仅是科研的能力,还有许许多多的能力。事情开始与我们有关了。主人近来变得不安起来,他对我说,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打狗了,因为有一些专家怀疑宠物是非典的传染源或者是携带者。传染源!?携带者!?我们!?如果我能说话,我想我当时脱口而出的一定是那句非常经典的人类话语——“我操!”不过骂归骂,我还是很佩服某些人的逻辑推理能力或者说想象力。我开始有些害怕了。因为我的狗狗朋友们都证实了消息的可靠程度,这个可怕的消息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典”。但是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狗们都不太相信这厄运会降临在我们身上——除了一只八岁多换了好几个主人的京巴狗,它提醒我们“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们却笑他像那些哄抢食品的老百姓一样想得太多了,大概是因为他换过好几个主人,没有体会过人类的温暖吧?“老家伙,你对人类也太没信心了。”我们逗他。他没有说话,伸着舌头留着哈拉子转过身去跟着他的第X个主人回家了,留给我们的是满头的雾水和他越走越远的一个长满白色长毛的大屁股。“他要是个人就能成为哲学家!”一只流浪狗说。“哈哈哈……”我们大笑。其实人类经常成为我们的谈资,而且往往是以反派的形象出现,就像我们狗在人类的词典里经常被用来形容不好的东西一样。但说与想往往是两回事,我们还是认为人类大部分是好的,即便是他们不喜欢狗,也总是躲着我们走而已;而我们也不会刻意的去招惹那些陌生人——不过大黄例外,他的第一位主人据他说是一个可爱、美丽的少女,所以他从小就对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有着特殊的好感,每次街上传来年轻女子的尖叫,十有八九是大黄干的,他一定又凑过去闻人家的腿和脚了。——我们总开玩笑说人类冤枉了“狼”,而应该把经常骚扰女性的男人称为“色大黄”,虽然我们也知道大黄凑上去闻只不过是想看一看是不是从前不小心把自己丢了的主人。大黄向我们描绘了无数次他与主人数年后再次相见的情景,我们刚认识他时也总是热心的根据他所描述的气味帮他到处闻,但在数十次无功而返后我们也都失去了耐心,现在只是在大黄引起女人的尖叫后起哄似的大叫“汪汪汪……”后来大黄说我们这叫“群魔乱舞”,我们纠正他应该是“群狗乱叫”。每天的见面开玩笑和清点狗数总是严丝合缝渐渐冲淡了起先的那种恐惧。我们又开始了正常的生活。秀秀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我们中间,这是因为他的主人和我们大部分狗的主人熟悉了,人之间熟了,狗之间也就容易有沟通的机会。大家知道这段时间秀秀是属于我的,所以也就没有狗们上来捣蛋,我和她也就有更多的“二狗世界”。她说她的主人也知道了“非典”以及打狗的消息,再加上她是无证狗,所以准备过一阵子就把她送到农村去。这个消息让我懊恼不已,更让我难受的是,我不能劝说她偷偷跑出来做一只大黄、小黑那样的流浪狗,因为对于一只狗来说,有个主人,有个家还是最重要的。说到小黑,其实小黑很值得我们每条狗学习,他真正属于“身残志不残”的那种狗,因为他只有三条腿——他的右后腿在半年前永远的离开了他的身体,而到了汽车轱辘的另一面,他的右后腿给他的主人挣了开车司机的500元钱,也使他离开了主人家。——在每次有陌生狗询问他腿的事情后他总是用上面的几句话解释,不带任何感情,并且总是用“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作为他陈述的结尾。同是往事,他讲述的就远不如大黄煽情。如果大黄是“倪萍”的话,那小黑肯定是“白岩松”。因为小黑不会幽默,他也幽默不起来。我们都是四肢健全的,所以我们体会不到腿与身子分离的那一霎那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我们也没有作为纯种狗被主人抛弃的经历,所以我们也体会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凉。而这些,小黑也从不对我们讲述,他知道我们都是喜欢人的,他大概不愿意给我们的幸福生活抹上阴影,不愿意使我们单纯的头脑(如果我们有头脑的话)沾染上别的颜色,他只是在我们讲述人时,默默的舔他那只其实早已长好的后腿。命运大概总是喜欢捉弄我们这些弱小的东西。当我们脑中的弦绷得紧紧的时候,天下大同,平安无事,歌舞升平。可当我们以为警报解除时,危险却总是如同鬼魅一般静悄悄的来临。现在想来,这大概就叫做事与愿违。依旧是一个很平常的上午,也可以说它不平常。平常是因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大家都很健康、快乐的活着;而不平常是因为早晨秀秀告诉我说她明天早晨就要起早走了。唉!他的主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胆小,不过也好,如果真能去农村,万一这边形势严峻的话,也能躲一躲,——保命要紧嘛!当时我想如果我们是人的话,我们一定会吻别的;但我们是狗,我们已经习惯了离别,习惯了为了生命而东躲西藏,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看似“宠物”,实则“低贱”的地位。我们分手了。我们互相摇了摇尾巴,仔细的记住了彼此身上的气味。和秀秀分手后我百无聊赖、精神恍惚的躺在阳台上晒太阳,在半梦半醒之间辗转反侧,突然,我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尖叫,这尖叫在我听来很熟悉,包括它的产生原因我也很熟悉——大黄,这个“流氓”,又在“调戏妇女”。我睁开眼睛,透过阳台的玻璃向外望去,只见一个女人的身影正伴着高跟鞋的“嗒嗒”声向远跑去,大黄则在马路的中间怅然所失,尾巴还惯性似的摇啊摇。“这个白痴!我早就说过都好几年了,怎么可能找得到。贼心不死啊!”我刚要继续躺下睡觉,突然又看见那个女人走了回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拿着棍子穿着制服的人,一边走还一边说“同志,那边有一条!刚才还要咬我呢!”大黄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条件反射的跟人家摇着尾巴。其中一个穿制服的人把一个绳套准确的套在了大黄的脖子上,紧接着另外一个人过来照着大黄的脑袋狠狠的打了一棍子,又一棍子,又一棍子,血从大黄的嘴里和头上流了出来,越流越多。我们狗是色盲,在我们的眼里只有灰色,所以我一生都体验不到红色的血所带来的视觉刺激。但是,血在我们看来总还是热的。用人类的时间来计算,他们打了大约只有一分钟,可在我看来,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可以使我全身上下的液体凝固。最后,那群人中的一个胖子说:“差不多了吧!什么狗啊!还不死!”其中一个打手摸了摸大黄的鼻子,说:“没气儿了!死了!”“哟!眼睛还没闭上呢!这个傻逼狗,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哈哈哈!”“嗯!不错!还是老张手快!一下子就套住了!”“快什么啊!还不是这几天练的!刚开始也套不准!”“老王,这是第几个了?”“23个。”“烧了烧了。”几个人用油布包住了大黄,在上面点了火。胖子对那个女人说:“小姐,我们办事迅速吧?”那个女人好像看傻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我觉得她应该是被眼前这血腥的杀戮吓怕了,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附近有不少这样的狗呢!”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大了。“好说好说,小姐,我们是奉了上面的命令,专门打狗的。谁叫他们是非典的传染源呢?谁叫他们这些死狗没主呢?谁叫他们的主人不办证呢?打!坚决的打!小姐,我们向你保证,三天之内,保证不会让你在这附近看到这样的狗!”“三天?”我有些不知所措。“三天?”主人也在嘀咕着,看来他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知他怎么想,反正他从前也给过大黄吃的。“硬盘!你过来!”我慢腾腾的走到他身边,不是因为我不着急害怕,实在是因为我感到我的腿不听使唤。“你听着!以后再出去时别跑得太远!”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我的身份证。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看重这张薄薄的纸片,虽然平时我与大家开玩笑时说过“老子是有户口的,谁像你们,野狗一条”的话,但我从来没有把这东西当回事,我觉得有证的我和没证的秀秀、大黄、小黑没什么区别,而且还暗暗嘲笑过每年都要交数额不菲的钱的主人像只老鼠一样胆小,“看看人家秀秀家!”我时常在心里对他说。但在现在,我却像是捞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我本来胆子是很大的,但是……大黄也是一条胆子很大的狗,也很强壮,他曾经独自赶走过三只来抢地盘的恶狗,而现在……他确确实实的死在我的眼前,连一根骨头都没有留下。可怜的大黄!临死还冲人家摇了摇尾巴;可怜的大黄!临死都没有叫一声。我开始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我想主人也一样,因为我看到他把从前用过的棒球棒擦了又擦。他其实从来没有打过棒球,棒球棒对他来说只是打架的家伙。这是我生平最长的一次憋尿。但我没有急得挠门,也没有尿出一点在地板上。我使劲儿的忍着。晚上十点多,主人牵着我,揣着我的户口,拎着棒球棒,出门了。路上,没有遇见什么异常情况,主人的心也放了下来。但是我的嗅觉告诉我,这周围至少有四条狗惨遭不幸。想到他们死时的样子,我觉得我的毛都立了起来。回到家,主人因为松了一口大气,所以睡得很香。而我却不敢睡觉。还有两天,我不知道我们该如何熬过这两天;更让我担心的是,两天之后,我的生活,我们的世界会是一个什么样子。我真的不敢想。虽然我是一只有证的狗,但我还是害怕。我不知道那只棍子会不会砸在我的身上。所幸的是明天早晨秀秀就要走了。“过了明天早晨,秀秀就安全了。”——这是今天唯一能令我安心睡觉的理由。第二天。早上不到四点,我就与主人出门了。主人还是那一身装备。回来后,主人高兴的对我说:“老鼠起得早,就能躲开猫。硬盘,以后你和我的生物钟就得调整一下了,吃点苦吧!”我却有些担心,因为我知道,秀秀的主人一定不会起这么早。又熬过了一天,这期间我听到了几声从遥远地方传来的狗叫,但我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激动。或许是因为大黄给我的刺激已足够了吧!晚上十点,主人又全副武装和我出门了。我想:此时天上如果有什么能主宰我们的命运的话,它一定在暗自窃笑,因为它卑鄙的计谋又要得逞了。在离家1500多步的地方我和主人同时发现了几滩血,主人说:“看,又有几个哥们儿遇害了吧?还得小心啊!”而我,却清楚的知道,这几滩血意味着什么。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更有,秀秀。正如我所担心的那样,秀秀的主人还是没有起早,秀秀终于还是没能去农村。不过由于我并没有亲眼所见,我还是隐约的希望:她没有死,只是受了点伤。我的“第二天”整天的恐慌就这样被这似有还无的期待取而代之。第三天。早上四点。我又冷静的闻了闻那几滩血,还有周围的杂乱的几根毛,从而确定,这次遇难的弟兄除了秀秀外,还有小黑和“是人就能成为哲学家”的老家伙以及别的关系一般的狗们。可怜的老家伙,他的预言终于还是实现了。这下子,这个小区的狗大概只有我幸存了,因为只有我有证。我丝毫没有作为“幸存者”的庆幸和作为“苟且偷生者”的耻辱,我更没有兄弟被杀的愤怒与仇恨。我突然觉得:平静。主人此时体现出的则彻头彻尾是一种“革命即将成功”的兴奋与期盼,就像是到了他所说的“1949年9月30日”。“硬盘,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主人感到踌躇满志。我却有些茫然,今天果然是最后一天吗?过了今天,明天就会一切恢复正常吗?整个白天,我都在阳台上。用我的耳朵,用我的鼻子,希望空气中能传来我希望的信息。毕竟,我亲眼看到的只有大黄。虽然作为狗来说,我不应该相信“眼见为实”这句话。傍晚,在天上转了一整天的太阳终于累的掉到了山下。黑夜像一只黑手慢慢的向我袭来,我在阳台上望着渐渐暗下去的阳光和急剧扩散的黑暗,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沧桑。或许,狗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或许,我“如果是人也能成为哲学家”。主人没有因为这是他认为的危险的最后一个晚上,或者说他所想的危险即将过去而放松警惕,他依旧带了狗证,依旧带了棒球棒。我有些麻木的往前走,看着这空空如也的大地,闻着这空气中越来越淡的狗儿们的气息,我真有些生不如死的感觉,我甚至想去找那些人,让他们用棍子将我打死,然后将我烧成灰烬,让我在空气中自由的飘荡。但是,我看见主人那哨兵一样的表情,我真不愿意离开他。我渐渐的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给我起名叫“硬盘”。作为一台计算机来讲,它的全部资料都储存在硬盘里,换个角度说,“硬盘”就是计算机的全部。我头一次感到一些欣慰。我们开始往回走。“硬盘,让我们冲破黎明前的黑暗吧!”主人开始兴奋了,毕竟,离他认为的胜利大概只剩下500多米了。渐渐的,远处走来几个鬼魂一样的身影。没错,就是鬼魂。因为我听到了那几个令我刻骨铭心的声音。“老王,今天你喝了多少?”——“老王,这是第几个了?”“大概7、8瓶吧!”——“23个。”“老张,手越来越利索了啊!”——“嗯!不错!还是老张手快!一下子就套住了!”“勤学苦练吗!谁让这片儿狗这么多呢?哈哈!”——“快什么啊!还不是这几天练的!刚开始也套不准!”“头儿,后来你又见过那天那个娘们儿了吗?”——“哟!眼睛还没闭上呢!这个傻逼狗,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哈哈哈!”“见了几回,还吃了几回饭呢!哥哥我这也叫‘英雄救美’呀!还真得感谢那条傻逼狗呢!”——“好说好说,小姐,我们是奉了上面的命令,专门打狗的。谁叫他们是非典的传染源呢?谁叫他们这些死狗没主呢?谁叫他们的主人不办证呢?打!坚决的打!小姐,我们向你保证,三天之内,保证不会让你在这附近看到这样的狗!”“什么时候把她上了吧!”——“烧了烧了。”“哪有那么容易,泡妞儿也要有耐心嘛!”我感觉时间一下子停止了,只剩下我的心跳。主人也发觉了我的异样,并且也觉察出了前面的那几个黑影来者不善。“他妈的,冤家路窄。”主人嘀咕了一句,抱着我躲到了黑暗的角落里。那几个鬼魂从我面前大约十米的地方走了过去。“昨天早晨打的那几条狗真他妈过瘾!”“有条狗居然还他妈反抗!差点咬了我,多亏老张早就把它套住了,妈的!足足打了二十多下才把它打死,完了劈开腿一看,还他妈是母的!真他妈丧气!”“行了,你都把它的眼睛挖出来了,舌头也割了,还是活的时候干的,不错了,算出气了!那条狗也够倒霉的,碰上了你。谁不知你是有名的狗杀手!”“那条疯狗!应该给它开膛破肚!”我知道,这附近只有一条母狗,那就是秀秀,因此大家都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她,生怕她受欺负。所以,我可以断定,他们所说的便是秀秀,我的秀秀。我两天来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我一直是一条理智的狗,文明的狗,我从不开口对人乱叫,也不和别的狗打架;但这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了。我感觉我的眼睛好像冒出了我的祖辈们眼中经常闪现的“绿光”。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为了秀秀。也许,这就是人们把女性叫做“红颜祸水”的原因。我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照着那人的脚脖子,用尽我的全力,狠狠的咬了下去。只听“嗷”的一声怪叫,划破了北京时间二十儿点四十六分的夜空。尽管这声音毫无美感可言,但在我看来,却是我最想听到的声音。我嘴里含着一大块肉,带着血丝的肉,如果我的力度和角度掌握的再好一些的话,应该会有更多的肉和骨头渣,这一点令我现在想来懊恼不已。从我下生起,我就没吃过没有煮熟的东西,主人说这对我们来讲是一种进步,因为他们的老祖宗就是从吃熟食开始进化的,而且吃熟食还可以使我们的寿命延长。但这一刻,我命令自己必须把这块肉吃下去,尽管它也许会使我的寿命缩短,但是不这样做,我不知还有什么方法能比这更能表达出我的愤怒。他们应该是刚刚喝了酒,刚刚庆祝了一下他们的辉煌战果,所以头脑不是十分清醒,身体也不是那么的灵活,更没有带着家伙。于是我又吃到了一口,是那个胖子的。要不是因为个子小,我一定会咬到他的屁股,让他不能坐;但现在,我只能将就一下咬他的大腿了。在那一刻,我真的后悔当初主人给我打狂犬疫苗时,我干嘛要那么听话。如果当时不打就好了,那样我今天的两口就会有更大的威力。这时这帮混蛋才刚刚缓过劲儿来。“这儿还他妈有狗!”“咬到老子头上来了。”“抓住它!往死里打!”我才没有那么傻呢!1、天黑2、他们喝了酒3、我身体小、灵活我很有兴致的跟他们玩“官兵捉贼”的游戏。但终于没能躲过这十只手的追捕,我被其中的一只手抓住了脖子。——现在想来,我清晰的记得我当时的心情是很高兴的,只是感到对不起我的主人。“别了,主人。以后买‘硬盘’买块大一点的吧!”就在这时,我听到“嘣”的一声,紧接着觉得抓我的手一松,我掉到了地上。“硬盘,快跑!”是主人!他挥舞着棒球棍,正打在那只手的主人的后背上。我愣了一下,“快跑!傻逼!”主人急了!我于是趁着茫茫的夜色,用最快的速度逃了。但我又能逃到哪儿去呢?最后,我气喘吁吁的躲进了我们家的楼顶的杂物堆里。这是我和主人的秘密,我在刚搬到这儿时就发现了,主人也经常把他不用的书本堆在这里。夜,慢慢的过去了。这一夜,我没有听到主人开门的声音。东方的太阳慢慢的爬了上来。我想这一夜的事情太阳他一定不会知道,因为他只负责阳光照耀下的大地。阴暗的角落,他从不会管。我想这大概就是主人一直期盼的第四天的太阳。可惜我没有和他一起看到。一连两天,我一直躲在这里,没敢四处乱走,我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因为我知道,如果再有一只手抓住我的脖子,不会有人救我了。一连两天,我依然没有听到主人开门的声音。第三天,我已经很饿了。下午,我听到了一阵阵“踢嗒踢嗒”的脚步声,这声音很熟悉,但决不是主人的。这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了杂物堆的入口处。我很紧张,竖起了耳朵。接着,一张熟悉的脸由下而上升起在我的面前。——他从下面爬了上来。是,竟是,小黑!“小黑!你没死!?”小黑放下嘴里叼的多半块馒头,笑眯眯的看着我。“谁说没死?算今天,我已经死过三回了。不过我每次死之前都想见你一面,就到处找你。谁知道你竟躲在这儿。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啊!”“你大白天到处跑不怕他们抓你?”“他们?养尊处优哪有那么大本事?我们可是常常被人追,躲他们比多那些坏孩子容易多了,其实要不是那天大黄犯傻,也不能那么容易就……”小黑停了一会,接着说,“现在外面的狗们都视你为偶像了?”“我?为什么?”“第一,你使那帮家伙歇工了好几天;第二,你的几口咬得很带劲儿,大家都不相信你是宠物出身,还都以为你是警犬毕业,平时是‘真狗不露相’呢!第三,最重要的,大家都很羡慕你。”“羡慕?羡慕我无家可归?羡慕我好几天没吃东西?”小黑把那半块馒头冲我拱了拱,“这不给你带来了吗?我们也捡不到什么好的,凑合吧!”我真的饿了,头也不抬得吃起来。“还没说完呢!羡慕我什么?”我舔了舔嘴边的馒头渣。“有‘人’替你出头,有‘人’救你!”小黑的声音高了许多。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你知道,我是一直很恨人的。原因我想你也看到了,不过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这个。作为一只狗来讲,有了病,有了残疾,不再好看可爱了被主人丢掉,这很正常。我丝毫不觉得奇怪。”“正常?”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别忘了,你他妈只是一条狗!!”小黑突然向我大吼。我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答这句话,不知怎么来回答这句“千真万确”的事实。没错,这是事实,我们无法否认、无法不正视的事实。小黑平静了一会儿,接着说:“其实当初如果轧断的不是我的腿的话,就会是我主人的腿。其实当初是我发现那辆车行驶得不正常的,也是我把主人推开的,我想主人他心里一定很清楚,因为他是事后从地上爬起来的,当时还一个劲儿的说我不应该救他。现在想起来,他当时大概以为我是死了。因为如果我死了,他可以管人家要更多的钱,我也不会成为他的累赘。可事后我没死,只是瘸了一条腿。虽然这一条腿也给他带来了钱,但通过他的关系,他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再弄来一只不瘸的狗,健康的狗,而且也可以同我一样是良种的狗。而我对他来讲也完全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因为我一瘸一拐走路的姿势只能使他丢脸,使他在人前难堪,并不能成为他身份的象征。所以他把我丢掉了。我想,不久后就会有另一个傻瓜对着他摇尾巴,但我……,也算是种解脱吧!”“小黑,我真没想到原来是这样。我们大家谁也没想到。”“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们真相,不为别的,只是想提醒你们不要把人想得太好——因为我实在是怀疑有些人养狗的目的,是真的喜欢我们,还是别的什么;可每次看你们兴高采烈的,甚至是带有不少炫耀的成份在夸奖自己的主人对你们怎么怎么好时,我还是觉得不说的好。毕竟,这年头,心里有点‘希望’不容易。”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我们在谈话时他总是在舔他那条早已长好的后腿。“这几天接连不断发生的事使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所以那天秀秀被他们打死,而她的主人却在旁边瑟瑟发抖,不知如何是好时我很平静。我和‘老家伙’冲上去,就是去送死的,只不过想在死之前咬他们几口,解解气,但在我被打了一棍子,流了血以后,‘老家伙’却让我逃跑了,他的意思是让我以后悄悄的复仇。”“这个老家伙,临死还挺有头脑。”我苦笑。“你出事的那天晚上我也在场,你不知道吧?”“我不知道,我没闻出来啊!”“就你那天的那个状态,还能像往常一样仔细闻?纯粹是一条疯狗!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看见你那么疯狂,不怪人家人说‘能使男人疯狂的往往是女人’。哎!哥们儿,你最近是发情期吗?”也许是小黑开玩笑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也许是我的联想实在太丰富,反正,我又想起了秀秀。小黑发觉了气氛的尴尬,及时的转移了话题。“那天他们抓住你时,我已经冲出去了。我准备救你,尽管我也知道成功的几率很小,但我想我们能死在一起也是好的。可我突然发现有一个人跑得比我还快,你知道虽然我是三条腿,但我跑得也是很快的。那个人就是你的主人。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很斯文的,总是笑眯眯的,好像什么事他都不往心里去,可这次,他好像也疯了——你们俩可真是一家的,真不知道你们俩是谁影响谁。”想起主人,我心中漾起了那种熟悉的幸福。“说实话,我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能为一只狗,”他看看我,接着说,“一只比较一般的狗去跟五个大男人,那种恶棍一般的大男人拼命。这在我原来的概念里,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简直是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事。而今天,我他妈确实是看到了!”如果小黑是人在讲这番话,讲到这儿,按照常理,他应该喝一口酒,然后接着说。“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又对人燃起了希望,尽管这在从前的我看来是极其幼稚的行为,尽管我也知道像你主人这样的白痴少得可怜,但我还是突然愿意相信这种希望,因为有希望的感觉,确实很好!”小黑瞅瞅我,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这回我真的明白了。是的,在这几天的阴影中,狗们仿佛失去了从前本就不多的对人的信赖,就算是面对那群可恶的家伙,就算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放弃了自己本能的挣扎,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是挣扎了,挣脱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而正是主人的一棒子,改变了大家对人类的看法,使大家重新燃起了对人类的信心,尽管大家都很清楚,像主人那样的人微乎其微,但大家宁愿相信,宁愿傻乎乎的希望着。从这一点上来说,我真不知作为一只狗,一种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生命,使该难过还是该高兴。没错,我们应该独立的生活在这个地球之上,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太依赖人类了,当然,把我们这种依赖的关系称为“寄生”,我们是不会承认的,人类也不会承认。我看到流浪的同胞们在城市里四处游荡,我知道,自然已经抛弃了我们,即便是一只野狗,还是依然生存在人类的夹缝中,依靠人类的施舍度日,请原谅,我亲爱的同类们,我不得不用“施舍”这个词。由于我们的帮助,使人类脱离了自然,而也正是由于这种帮助,我们也渐渐的成为了人类的附属品,换言之,成为了人类的“朋友”。我这里所说的话没有任何贬低我们自己和人类的意思,相反的,我还是很珍惜这种关系,期待着这种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因为我们好像已经无路可退。我这里只是想提醒人类,或者说请求人类:希望你们同样也珍惜这种关系,因为好像你们也已经无路可退。——这种依赖的关系是“相互”的!我们不奢望什么,不奢望你们把我们当作你们当中的一员,也不奢望我们因为做了什么你们喜欢的事情而流芳你们的百世,名垂你们的青史。我们只希望你们能够正确的对待我们生存的权利,我们,同样是生命!也许说“尊严”、“尊重”这种词某些人类朋友会撇撇嘴感到好笑,但是这确实是我们所企盼的。“我这种想法有些像纯情少女吧?傻瓜一样。”小黑看我有些发呆,捅捅我说。我扭过头,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很严肃的说:“如果你是现在刚刚变成傻瓜的话,那我告诉你,我早就是傻瓜了。”“哈哈哈……”气氛终于变得轻松起来。我开始不太担心我的主人了。因为我相信,他什么事都能解决。“不过我还是低估了你的主人,看他平时总绽放出白痴一样的笑容,我真没想到他打架也很厉害:以一敌五,上来就用偷袭打倒了一个,然后拿着棒子一通‘王八棒法’,给那帮混蛋唬的直愣,然后他就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跑了。”“跑了?那他怎么没回家?”“他可能是怕暴露他和你的住址吧?去别的地方住了一宿。”“那他后来也没回来呀?”“你别着急呀!听我慢慢道来。”如果小黑是人在讲这番话,讲到这儿,按照常理,他又应该喝一口水,清清嗓子,然后接着说。“要不怎么说你主人没有经验呢?第二天大清早,他正赶上人家警察巡逻,——估计那帮人也肯定报了警——他拿着棒子往家走,身上和棒子上都有点儿血,就算人家警察再不敬业也得问问啊!这一问可倒好,——他这一宿可能也没想什么搪塞别人的借口——抓!他现在可能还在拘留所里呢!”“挨打了吗?”“反正不能像打咱们这样打他。不过你也别担心,应该就是交点罚款的事儿。那帮混蛋当时喝多了,也没看清是哪只狗咬的他们,确定不了他打人的动机;你主人也一口咬定自己也喝多了,在路上撞见一语不和打起来的——醉鬼见面,什么事不能发生?你主人还没拿个手电,电门一按,让他们顺着光柱往上爬呢!”我发现今天小黑格外的能说,甚至有些贫嘴,好像要把从前没说的话都说出来。“再说,他们身上的伤也不是你主人打的,是你咬的,你主人衣服上的血虽然是那几个人的,但全是从你咬的地方流出来的,他们总不能说你的主人用棒子把他们咬了吧?没事,多说十五天拘留,如果愿意交罚款,再赔给那帮混蛋点儿钱,还会更快——这年头还是钱好使。就看你主人怎么想了。不过你还是不要乱跑,这几天别出去,就算你主人回来了,你也先别和他见面——他们正到处找你呢!他们要是知道你是他的狗,你们俩都得遭殃,那时候就不是十五天拘留的事了。反正这么多天也等了,不差那几天。等风声过去了,再找机会吧!——你说你这几口肉吃得有多麻烦?牵连了多少人和狗?废了我多少唾沫?”“对对对,等那时候你也来我这儿吧!跟他摇摇尾巴,死皮赖脸的跟着他就行了。——他心软!”“算了吧!我还是过我原来的日子吧!不过我想我一定会比原来过得更快乐。”“心中充满希望了嘛!”我们万分期待着,憧憬着,计划着我们的明天和未来,却根本没有考虑明天和未来对于我们来讲是不是还切实的存在。或者说,在上帝那个老男人的规划中,我们是不是还能看见几天后我们所希望看到的太阳。——命运跟我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们忘了人有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黑在把我想知道的一切告诉我的同时,也把危险悄悄的带给了我;小黑在把心里话说出来,并对人重新燃起希望的同时,也使自己生命的定时炸弹无声的启动。遗憾的是,我和小黑作为动物来讲灵敏的直觉也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我们完全沉浸在我们自己给自己营造的幸福期待中。或者说,我们给自己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陷阱,而这个陷阱刚好能容纳我们。天黑了,夜色像一只巨大的黑手将大地包围。今天是出事的第十六天,如果真是像小黑说的那样,主人今天就该回来了,看来他是没有交所谓的罚款,虽然他并不缺钱。我静静的等待着。小黑这几天总是隔三岔五的给我送一些吃的,然后陪我呆一会,给我讲一讲外面的事——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说过这么多的话。接近中午的时候,小黑又来了,叼着几块不知从哪儿拣来的骨头。他嘱咐我别着急,主人没准今天就回来了。这时,楼道门口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我和小黑警觉的停止说话,竖起了耳朵。这脚步声中没有主人的,也不是楼里住的任何一家居民。“你是看见那条瘸狗钻进了这个楼道了吗?”“没错,他肯定进来了。”这说话的声音,尽管我只听到过几次,但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骨子里。——是我们的“老朋友”来了。我扭过头来,发觉小黑正看着我,眼睛中露出歉意和后悔掺杂在一起的复杂目光。我对他笑了一下,表示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我发现,我的笑容确实很苦涩——我有些模模糊糊的觉得,我也许再也看不到我的主人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妈的,没想到咱们这么打,还是有漏网的。”“土八路,狡猾狡猾的有。”他们居然把我们比作了,比作了,八路!幽默,真他妈幽默!“答应我,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你。”“小黑,你要干嘛?”“我当然得把他们引开,不然我们俩就全完了。”“你会被他们抓住的!”“放心吧!我这几天已经习惯躲避人们的追捕了。没关系,我有办法。”“你不是去故意送死吧?”“我还没那么傻。不过无论下面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出来,那样我的计划就完了。答应我,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因为你是我们的希望。”我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这个变故来得太快了,和我们想象的未来相差得实在太远了。到现在我才不得不承认,我们不如人类,我们比人类幼稚得多。“如果要死,我早就死了好几百次了。不会有事的,‘吉人自有天相’。”我终于被他说服了,准确的说,是被他的“吉人自有天相”说服了。但是我忘了,他不是人;何况就算是真的“吉人”,也未必会有“天相”,所谓的“好人一生平安”只不过是一句良好的祝愿罢了。“答应我,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你。因为你是我们的希望,因为有人曾替你‘出头’。”小黑说这最后一句话时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冲我摇摇尾巴,跑了出去。下面一阵大乱。“它出来了!抓住他!”“他在那儿呢!”“别让它跑了!”“打死他!”“真他妈笨!”“它下去了!”“追!”我松了一口气。——到了外面,他们就别想抓到小黑了。“嗷——”这声音是小黑的!“傻逼狗,还想跑到外面?我他妈早就在门口留了人,还准备了网子。这回跑不了了吧?让你他妈跑!”这帮人开始用棍子打小黑了,我听到小黑在挣扎,但是没听见小黑的哀叫。但接下来他们说的话令我毛骨悚然。“让你跑!把你剩下的三条腿都砍下来看你还能不能跑!”这半个月来,他们杀狗都用的是钝器,而这回,他们居然带了刀和斧子。我终于听到了小黑凄惨的哀号。我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小黑的哀号声渐渐的小了。我想这回断腿的痛楚又会使他想起从前吧?不知道现在的小黑是不是还心存着他刚刚对我说的“希望”。接着他们又打了小黑一会儿。“真禁打呀!还他妈有气儿呢!”“行了,别费力气了!晚上还有活动呢!”“头儿,今天去哪儿?辛苦了这么多天,得愉快愉快了吧?”我当然不知道他们指的“愉快”是什么,我只听到了他们快乐的笑声。“行行行,就去找小丽他们吧!”“那就快点儿把他烧了吧!”“可他还没死呢!”“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仁道的。让你烧就烧吧!费什么话。”后来我真的听到了火燃烧的声音,还听到了他们放肆的让我永远也忘不了的“哈哈”大笑。我真的想冲出去,冲出去把他们撕烂。可是,我也忘不了小黑最后的眼神和他的“希望”。因为,这是我的兄弟最后的心愿。他们的笑声渐渐的停止了。“头儿,这儿的地址怎么这么眼熟呢?”“对,好像是那小子家就住这。”“那小子也有狗吧?”“可他的狗有证了呀!”“有证又怎么样?咱们就认定那天是他的狗把我们咬了不就行了?”“对,谁让那小子不缴罚款!”“跟咱们耍‘无赖’,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你说他这几天没回来,他的狗会在哪儿?”“在家吧?”“上去看看,你看看他办狗证时留的地址是几楼几号?咱们去他家看看。”“对,敲敲门就行,有狗的话它就叫了,然后咱们就在这儿等他,他回来了当他的面把狗整死。让他小子狂!”他们又上来了。敲门,敲门,最后是砸门。我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叫。我以为他们找不到他们要找的就会走。可我又错了,我又一次低估了人的逻辑推理能力和想象能力。“你说刚才的那只瘸狗来这儿,是不是这儿是它的窝?”“嗯。有可能。”“狗可是群居的,尤其是这种野狗。”“那窝里还会有别的狗吧?”“不能吧?这个地方的狗都打得差不多了,还能有吗?”“你怎么这么懒呢?上去看看又不会死?要是有,我们不是又能过过瘾了吗?对了,你看看这小子办狗证时留的狗的照片,要是他的狗我们就更高兴了。”“对,你要不去,晚上的活动就别参加了!”说起晚上的活动,我又听到了他们快乐的笑声。“我去还不行吗?”脚步声一步步的传来,一层、两层,离我越来越近了。终于,他发现了顶楼的上面还有一层,一个像阁楼一样的小屋。这个小屋,就是平常人们用来装杂物的;这个小屋,就是我现在的藏身之处。他顺着楼梯走了上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屋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我根本找不到可以躲的地方。小屋的门是开在下面的,这时我已看见了他的头发。主人,看来我是不能再看见你了。小黑,看来我是没办法达成你的“希望”了。小黑,对不起了.

我是一只狗 - 击杀未来 - 未来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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